Interview of YAO Qingmei

采访对象:YAO Qingmei
地点:法国 巴黎
采访人:特约记者 徐子函

 从Qingmei YAO工作室窗子朝外看就是塞纳河,夜色掩映着树木和街道,还有若有似无的松节油味道。这里是法国提供给想要在法国进行艺术创作的职业艺术家们的工作室和居所,三百多个艺术家住在一栋房子里,里面的展馆经常开展艺术活动。

YAO Qingmei:Y        1+1 ART

1+1 ART:你背后这些照片是出自“Danse! Danse! Bruce Ling” 那个系列吧?

 

Y:是的, 这组照片是我的一个名为“Danse! Danse! Bruce Ling”的表演对前期准备,是表演中舞蹈动作的研究。这里面糅合了一些姿势, 它是一个复杂情感的传递: 有些身体语言优雅,有些痛苦甚至狰狞。这里也涉及到 Déplacement(移置)和 Détournement(改道)。 比方说我们知道李小龙( Bruce Lee) 拍的电影里会有很多因为打斗发出的声音,但我试着用一种歌剧的形式特别严肃的唱出来。 我让合作的钢琴师以一种多愁善感的浪漫的方式呈现“龙之怒”(李小龙电影配乐),配合Bruce ling手持镰刀锤子的舞蹈。(笑) 某些动作有很强的象征性。这个舞蹈就是在这些姿势优雅的,滑稽的,攻击性的姿势中转换。 行为艺术带给人更多一种真实的感受, 所以这个表演中有借鉴一些行为表演的方式: 比如毁坏一件物品。比如身体耗尽精力( body art)。 我也很明显融入了一些戏剧元素。布景是几块破纸板拼起来的上面画的竹子(作为传统布景)很潦草随意,构成一种冲突和不平衡的复杂感。整个表演是在一种矛盾和复杂的带歧义的语境中。

1+1 ART:你的作品里带有很多政治主题元素,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表达呢?

Y:我的作品直接涉及到政治主题, 很明显相关政治,有它的政治性。 但它的政治性并不因它涉及的政治主题而更明显。我是通一种幽默戏谑的方式和涉及的政治主题和保持一定距离的, 这种距离保持和我的幽默一样是一种态度和立场:幽默的,批判的,甚至带点犬儒地去面对这个异常沉重的和复杂的政治主题和生活本身。

比方说“Danse! Danse! Bruce Ling” 里有一些自嘲的成分。我穿着李小龙在死亡游戏里的经典黄底黑条服,手持镰刀锤子跳舞。为什么是镰刀和锤子?当一个符号无时不刻渗透在生活的每个角落渗透在空气里直到你忽略了它到存在, 它就是粗俗的。 而我拿着这个镰刀和铁锤,一本正经的,特别认真的舞蹈本身就很滑稽。非常尽力的去做一件你并不擅长的事情是可悲的。就像是我另一个作品“Le procès”(审判):一个类似审判官的人物在审判自动贩卖机(这里是隐喻)。这样一个类似唐吉可德的悲剧性人物,活在过去的时代,但是他的想法是真实的,具有现实性的却和眼前的现实格格不入。堂吉诃德去和风车挑战,风车不会回答他。而在“审判”里,自动贩卖机会自辩会引证,审判者同时处在一个被审判的位置。面对一个被官僚主义和资本消费主义不断阉割的乌托邦情结,我/我们面临一种精神缺失和集体性的多愁善感。我们作为这些符号语言中的囚徒, 和这个符号体系的关系就是一个是不停施虐-受虐的矛盾关系。

1+1 ART:个人觉得你的在摩纳哥拍的”Le troisième couplet”很有趣,这是在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下完成的?

 

Y:这是我实施的一个行为( action),在这里我旨在激发一个事件,它比其他的作品更有介入性。 国际歌的第三段.迄今为止被很认为最具无政府主义思想, 几乎在所有国家都不被传唱。 但是这第三段却恰恰特别具有现实意义。里面涉及的关于财富分配等问题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解决。歌里面讲穷人要赋税,富人逃避,而摩纳哥作为全球富人的避税港,跟这段歌词有一个极大的冲突性和不可协调性。 这就是我这个行为的出发点: 给来避税的亿万富翁们听听这首歌。从某种角度讲,在摩纳哥“一个人的游行”恰恰有它的荒诞和无奈感。所以我就在一辆汽车上装了高音喇叭自己在里面唱。车子绕着摩纳哥的F1赛道转最后在“赌场广场”停下。这时候音量放到了最大。警察不到十秒就过来了。我们之间有一段关于“艺术”和“政治”的非常有意思的对话。最后作品呈现的就是一段和警察的带字幕的录音对话。这个行为我做了至少筹备两个月,去了三次摩纳哥,在那边转了很多次, 我还画了一个战略性的地图,里面标示了每个摩纳哥警察的位置 。 当天安排了五个人在记录。一开始的想法是要拍视频做记录,但是最后我发现还是和警察的对话最有意思。这是预料中的偶发情况,就像你做一个陶瓷,要经受火的考验,最后出来的和之前想像的不大一样但是并不是完全丧失控制的。而这些偶发的不可预料东西恰好是创作中很有意思的东西,在“行为”中确实更常见。

 

1+1 ART:那么艺术对你来说是一种自我表达吗?

 

Y:艺术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种自我表达,或者说我不仅仅是满足自我表达。偶尔我也尝试思考“我能为艺术带来什么”?(笑)

1+1 ART:你的Video是自己拍的吗?

Y:一些你看到的固定镜头的都是自己定好机子拍的,当然得有人协助看着机子。“审判”这个视频用固定镜头更纯粹,它可以被认为是一个戏剧的录影。我有时候会偏向没有过多的人为剪辑的简单的视频。

行为里有些东西是无法替代,比如它的实时性。但它的缺点也在这里。通常,它需要艺术家本人去实施, 这种情况下它依赖艺术家个体的存在。但是我希望我的作品能脱离对我的依附而独立存在有它的自主性(autonome)。这时候我会借助视频或者其他的记录或者以另外一种方式再现行为。但是视频不能完全重现行为不能重现它的实时性,它不应该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记录. 它具有独立性而不应当成为一个行为表演的附属和寄生品。所以这里或许需要再现主题而不是再现行为。因此我现在会考虑的是怎么用视频或者综合其他的方式: 比方说文本,图像,叙说等)来重现和行为的这个主题。

 

1+1 ART:有做过其他方面的艺术吗,比如绘画雕塑之类的?

 

Y:有。我会做视频做表演用到的一些物件。做装置,做视频装置,(video installation. )

 

1+1 ART:你本人比较喜欢的艺术家?

 

Y:我喜欢激浪运动( Fluxus) 和达达主义 (Dada)的主张。能触动我的作品大概就是艺术和生活无界限的( 虽然我认为艺术能超然于生活本身),幽默的, 有效的,能一下戳到痛处的,没心没肺的,有反抗精神的, 荒诞不经的,体系外的。

(参考艺术家 : Francis Alys, Bas Jan Ader, Bernard heidsieck, Martial Raysse, Peter Fischli et David Weiss 等。

 

1+1 ART:个人觉得你作品里更多的是话题性,你怎么认为的?

 

Y:我并不确信你对“话题性”的理解。我在作品里提出问题,但不会刻意寻找话题。旨在激发思辨和对话,而不是做一个简单的信息传达。 艺术有它的政治性,但是这个政治性不是某种特定对政治用途,它是没有/也不能有功能性的,否则只是沦为宣传工具。因为精神阉割的痛苦, 我会表达一种mélancolie(忧思), 一种诗意的滑稽。

 

1+1 ART:创作过程中比较挣扎的事情?

 

Y:我一直在挣扎的就是艺术究竟能不能政治性社会性的介入。作为一个纠结的怀疑论者我喜欢质疑一切。在摩纳哥那个作品其实那些警察也很惊讶,他们也在思考这到底是不是艺术,他们不停的反问这到底是不是艺术,正是有了这些讨论才使我的作品更加“艺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