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 结——傅斯特专访

特约记者:徐子函
地点:法国 巴黎
时间:2014年9月

    九月中旬的巴黎反常的阳光普照,年轻的画家一身工装风格的外套出现在马路对面的地铁站,此时他刚刚结束一家英国媒体的采访,我们正要一起去他新的工作室。他最新的个展《politician》(政治家)几天前刚刚在巴黎的巴黎·北京画廊开幕,反响不俗。傅斯特本人给人印象健谈但是话不会多,声线清晰平稳。

    他的新工作室处在一间巨大的仓库里,里面除了他还有一些法国本地艺术家,他们分享同一个空间,用各式各样的方式隔出自己的创作空间,就像一个个艺术“办公室”。进门后他熟络的和里面的人打招呼,直到把我们领到他自己的工作室。由于是新搬来和正在开个展的缘故,工作室里并没有太多他的画,他自己手工在室内上方做了一个巨大的隔板,用来放画框画布,节省空间。

    为什么选择以油画这种形式来表达和创作?

 

    说来也很自然,我接触油画很早,大概上初一的时候吧。但大学在美院的时候就开始变得迷茫起来,尤其是毕业之初来法国的时候也在思考将来的路怎么走,要不要继续画油画,还是像法国美院的其他学生那样改变方式和媒介来进行创作。在北加莱美院的期间我做过video,声音等一些东西。但是一直没有放弃绘画,虽然直到一两年前才开始真正摆脱那种对绘画的疑虑,也正是那时候我的绘画语言开始成型,我在绘画中试图寻找的东西也开始变得清晰,这使得我更加确信自己在做的事情,这个媒介,当它找到了自己的语言的时候,就变得强大起来。从根本上说,我通过绘画寻找自己,并且找到了无限广阔的世界。我既留恋传统的技巧,也试图让我的表达具有当代性,同时也根植于内在的感觉。

 

    关于之前到现在这样一个绘画风格转变的问题?

 

    我一直都是在画我想画的东西,完全尊崇自己的意志。我从大学毕业最后一年迷上了弗兰西斯·培根,在中国可能人更多的知道是弗洛伊德,但是在西方培根是和弗洛伊德是一样的分量。不知为什么我特别迷他,也许是那种生命感觉比较相近吧。我的画很多时候也可能会阴暗和残酷,冷调子多一些。

    你的画里有一些中国元素,能具体说说吗?

 

    对,你说的应该是最近的系列里面最后的几张。因为最近在实验一种新的形式,用纸裱在画布上,用了一些综合材料,一些水性材料和油性材料,用铅笔或者木炭。对我来说,我做这些不仅仅是因为实践,也是为了这个主题。

 

    能简单说一些在画布上实验的过程吗?

 

    我之前也尝试过纸上油画和单色绘画的结合,从油画纸,素描纸,水彩纸,版画纸还有后来常用的宣纸裱在画布上,大致过程就是在纸上做底子,使它既不透油(油画部分),又可能画水性或者干性的东西(木炭或者色铅等),剩下的就是根据每幅画的构思图来实验了。

 

    为什么新一系列作品叫政治家?

 

    和在中国我们更多的看到政治家在发表演说不同,在法国的电视、杂志和报纸上关于西方政客的图片和影像多半有总统选举、党派开会以及辩论等这样一些场面。政治家这个主题的选择,跟我的政治观点没什么关系,我对政治题材也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这些很有代表性的人群,那种很“雄性”,欲望,强势,的感觉。通过这么一些人和场景的虚拟化的表现,却以一种幻觉的状态。似乎是某种危险的幽灵侵入了那种本属于隐私的和安全的空间。这是一种虚构,而不是直接对现实问题的批判和表达。对我来说他们是一种特定的人群,可以说是能代表一些人类精英的形象,他们为人民寻找一种更好的出路让国家或者让世界更好的运转,也代表我们希望这个世界怎么去运转,又或者说这是一种人类的欲望。他们的行为、语言等凸显了一部分人的特质,我画是是一些有特质的“人”。

    我最早是看到一个法国电视台里面的一个会议,有人在上面发言,下面政客们交头接耳,有的不屑,有的嘘声,有的不同意直接就站起来反驳,表情和举动特别有意思。我当时对着电视拍了一些照片,作为素材。对我的画面来说,图像中政客们的形象就像是演员之于电影,– 只是角色。我在解释我的作品的时候都会提到电影对我的影响很大,我不是在直接画一些电影的场景,我喜欢mise en scene(场景调度)。比如像一个虚构的场景,一群政治家在森林里,三两一群,有的走丢了,有的在做些其他事情。这和电影有联系,有其叙事性和布景方式。但只里面也有其合理性和很明显的不合理性,比如那种挪用和拼贴的感觉也是绘画语言的一部分。我很喜欢大卫林奇,他电影中的特殊感觉启发我很多,其中很多东西呈现了现实与非现实的东西,甚至时常陷入一种妄想的状态。有趣的是林奇在访谈里说培根影响他很深,我也喜欢培根,这看来不像一个巧合了,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家族”的了。总的来说,我不喜欢那些一眼看上去漂亮的东西,我希望我的画能让观者乍一看并没有夸张的对比和抓人眼球的噱头,但让人费解和耐人寻味的感觉会使人停留在画面前琢磨起来,需要细细地看,慢慢的琢磨一会,找到门径的观者会开始思考。

    那你画画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我比较希望的是一种简单的状态,在我的工作室里面从早上就开始,但是不可能一直在画,因为画画也是需要一种酝酿的过程,需要一种状态和灵感,不像古典主义,模特在那就可以画。但是我需要长时间呆在工作室,哪怕什么都不做。我在画画前会有小稿,会尝试布局和人物与环境之间的关系,这不可能马上成功,需要很多因素的互相作用。

 

    那你的灵感来源主要是电影和身边的事情?

 

    电影跟我的灵感没什么关系,我构思的方式已经带有电影的视角,那种场景的设置方式,我的灵感还是更多来自于现实中零零碎碎的图像。不过说起电影和绘画,看希区·柯克的电影场景跟爱德华·霍普的绘画总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联系….

 

    个人非常喜欢你的《密室系列》,能讲下关于这个系列的故事吗?

 

    这个系列表达了一系列室内的封闭场景,有点像是悬疑电影,里面或许有案情的感觉。这是是体现了一种私密的生活和幻觉的世界,一种接近梦境的感觉。当然现在梦境这个词被用烂了,我在这里说的梦境是一种心里的私密的体验,一种潜意识的幻觉。不是那种做梦的感觉,不是像夏加尔的梦那种。大卫林奇启发我的密室系列,他对我的影响是自然而然的。我现在回头看自己的画,我觉得我的画承载了西方艺术史里面的东西,这是我最近才发现的。我现在时常思考,作为一个中国艺术家在我的作品里能不能体验我的文化身份。我比较希望自己是个中国艺术家,但是以一个比较多元化的视角去创作。

    在法国生活对创作有什么影响?

 

    影响很大,渗透在方方面面,创作主题和形式,个人的思考方式都有影响。

 

    创作过程中有没有遇到比较难忘的经历?

 

    艺术家每时每刻都是在和画布撕扯。

 

    对当代艺术有什么样的看法?

    活在当下,忠于自己。 我对我作品的要求是希望是一个连接,有古典情结也有关于当代的思考。阿瑟·丹托写过一篇《艺术终结后的艺术》 ,讨论的是当代艺术作为艺术历史结束之后的新的历史,因此我再回头看看我的画,我找得到艺术的历史也找得到当代性,就这一点来说是我想要的,尽管我画画的时候不会特意去想。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现在的计划就是能继续安稳的画画。